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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河研究|昔日分水扼喉,今朝运河乡愁——常州石龙嘴变迁考

网址: 日期:2026-11-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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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河之水,滋养两岸的城与人。常州城西,大运河与南运河交汇之处,旧有石嘴探入中流,形如龙舌,四百余年默察水脉、护佑舟航,人称 “常州都江堰”。今虽已沉入航道,却仍守着这座城的水脉与记忆。

 

 

一、石龙嘴考

 

运河贯通漕运,舟楫往来不绝。奈何水势不定、地势参差,古人造堰、坝、闸以理水。

 

堰为低埂,横截河面,壅高水位、疏导水流,水满则溢,只做调节而不阻断水势。坝以土石夯筑,更高更固,是截水分流的要枢。闸设启闭之门,平衡上下游水位,消弭高差,供船只通航。

 

三者相辅相成:堰抬水势,坝分水道,闸控水流。常州石龙嘴,不属堰、坝、闸任一形制,却集分流、调水、导航、防洪诸功于一身,被誉为“常州都江堰”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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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世纪60年代的石龙嘴

资料源自常州市规划馆

 

 

二、江湖汇秀,龙舌分水

 

常州水脉得天独厚,北倚长江,南濒太湖,西临滆湖。长江之水自西北,经锁桥湾、卧龙湾汇入运河;太湖、滆湖来水,则顺着南运河在此相会。江湖诸水汇于一处,常州便成江南运河调蓄吞吐的枢纽,“苏南水运中枢”之名,由此而来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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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 水利商脉

 

此地水利之便,可归为两端。其一为调蓄水道:本地地势偏高,运河有赖外来水源补给。水盛之时,向外分流泄洪;水枯之际,引水补给河道,漕运方能常年畅通。其二是商贸兴盛:城西自古便是舟船汇聚之地。明清两代,粮船在此中转,商旅辐辏,米市河、豆市河的繁华,皆由此而起。

 

02 石龙缘起

 

城西大运河与南运河交汇之处,昔日有一座半岛探入河中,状如龙舌,朝西昂起,便是石龙嘴,民间又称“龙舌尖”。得名缘由有二:一则取其形,古人喻江河为巨龙,石嘴探水如龙吐舌,河道恰似龙口;二则源于传说:古时大旱,龙宫小龙私自降雨救民,被贬谪至凡间,临逝之际吐涌出泉,泉眼所在即是石龙嘴,泉水汇为卧龙湾。

 

03 水工功用

 

石龙嘴本是一处精巧的水利工程。三水交汇之处,水位落差明显,水流激荡、漩涡丛生,行船凶险。古人垒巨石构筑石龙嘴,水下、水上一体相连,屹立中流,如砥柱镇住狂澜。水流至此,便被一分为二:一支向东流入城区河道,一支迂回向南,汇入南运河奔往滆湖。汛期水涨,它导引江水入南运河泄向滆湖,减轻城区水患压力;枯水时节,又引滆湖水源回流运河,补给城内河道。

 

它体量不算浩大,构造却匠心独运:东西绵延约百丈,南北最宽处二三十丈,舌尖顶端仅数丈方圆,顶部高程与河岸平齐。舌尖内侧探出石雕龙头,是天然的水位标识:水没过龙头,便预示汛期险情将至。旧时常州百姓,常凭龙首水线预判水情。老话说,洪水素来难以漫过石龙嘴;一旦龙嘴被淹,常州便有淹城之虞。

 

纵观京杭运河,治河之工多置郊野,独石龙嘴屹立城垣之间,为世所稀。其扼守水脉、安济郡城之要,堪比都江堰泽被巴蜀。

 

 

三、一岛承文脉,两岸聚商声

 

石龙嘴从来不止是一方冰冷的水工石矶。岛上旧有祠宇,正对西仓桥,本是往来船民祈愿祭拜之处,后来改建为汇秀庵。当地流传一则趣闻:盛夏时节,庵内正殿并无蚊虫,殿旁偏屋却蚊鸣不绝。庵后搭有竹棚校舍,供船户子弟在此读书、寄宿。

 

清光绪三十二年(1906),留日博士、实业家吴葵秋于石龙嘴创办武阳公立西郊两等小学堂,别称汇秀书院,也就是今天常州市第五中学的前身。


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、共青团主要创始人、“常州三杰”之一的张太雷,八岁时便每日步行二里路来此地求学,寒暑风雨,从不间断。运河涛声伴着琅琅书声,成为他早年岁月里难以磨灭的记忆,亦是他革命道路萌芽的起点。

 

旧时校歌这样唱道:“湖清兮江水雄,两脉此交点;江湖汇秀禅院,毓我青年;河水之活泼,我学生精神兮;石龙之庄严,似我学生气概兮!”这一座石岛上的学堂,将水利工程的雄健风骨与文脉教化的温润底蕴融为一体,是常州近代新式教育的重要源头。

 

岛岸四周,更是商贾云集之地:三堡街曾是常州规模最大的木材集市;西仓街上陶缸堆叠,米铺酒坊鳞次栉比;豆市河专营豆类转运集散,锁桥湾一带麻油作坊林立。知名的常州黄酒“石龙嘴”始创于1912年,便是因酒坊紧邻此地而得名。

 

 

四、桥驿遗存考

 

石龙嘴周遭,七桥萦环:广济桥(西仓桥)、卧龙桥、普济桥、锁桥、南运桥、怀德桥、文亨桥;三水交汇,大运河、南运河、关河奔流于此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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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 文亨古桥

 

七桥之中,文亨桥声名最盛。它坐落于石龙嘴与土龙嘴之间,始建于明嘉靖二十七年(1548年),营建时间晚于广济桥,民间唤作“新桥”。桥高近十丈,绵延五十丈,堪称常州古石拱桥之最,桥身两侧雕有石龙纹饰。

 

《武阳志余》记载:“文亨为南北锁要,粮艘上下,轮蹄交错。”桥名“文亨”,承载着常州文风昌盛、才俊辈出的期许,相传古时状元赴京赶考,必经此桥。

 

02 驿渡群落

 

隔河相对便是毗陵驿,正是《红楼梦》里贾宝玉跪别之处。行船抵达毗陵驿,篦箕巷灯火连绵;水流行至西水关土龙嘴便一分两路,大船绕行城东而去。石龙嘴、土龙嘴、文亨桥与毗陵驿相依相伴,共同构成老西门一带珍贵的运河遗存群落。

 

 

五、涅没复兴考

 

石龙嘴屹立运河之畔,悠悠将近四百年。

 

· 明万历九年(1581年),常州知府穆炜疏浚新河、兴筑双坝,东坝为文成坝,西坝便是石龙嘴,初以泥土夯筑而成。

 

· 万历二十九年(1601年),知府周一梧联合武进知县晏文辉再度修缮加固,使其水利功用愈发稳固。自明清以来,石龙嘴静静调控河流水势,安稳守护一方漕运通畅、水域安宁。

 

 

步入近现代,水运贸易愈发繁盛,原有河道日渐拥挤,古老的石龙嘴渐渐阻碍了通航要道。1969年12月,为适配航运发展、拓宽河道水域,存续近四百年的石龙嘴被拆除隐于河水之中,仅留存一块镌刻“江湖汇秀”的青石遗存,沉寂河畔十余载、难寻踪迹。

 

石坝虽消,文脉长存。2017年春日,锁桥湾驳岸出土大观楼古碑。此前曾规划搭设围堰、依托原有河底石基复建石龙嘴,终究未能落成。如今常州老城厢迎来焕新复兴,素有“三吴第一楼”之称的大观楼与止园相继启动复建工程,力求重现江南园林盛景,而石龙嘴的重塑规划,亦被纳入城市更新蓝图之中。

 

从分水安澜的千年水工,到河畔朗朗的少年书声;从三水交融的自然胜景,到七桥相依的市井烟火,石龙嘴沉淀着常州先民治水济世的智慧,承载着一城百姓的故土深情。四百载风雨更迭,岁月沧桑流变,这座浸润着龙城底蕴的古水利遗迹,始终与毗陵大地、一城百姓脉脉相依,从未远去。

 

来源:钟楼人大、中国大运河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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